子時將近，平安縣城萬籟俱寂，唯有風聲嗚咽，偶爾夾雜着傷兵抑的和遠城牆修補的輕微敲打聲。但這寂靜之下，卻涌着一種火山噴發前般的抑與決絕。

縣衙前的空地上，火把噼啪作響，照亮了肅立的人群。並非大隊人馬，僅有五十餘人。他們高矮胖瘦不一，着各異，有的穿着破損的邊軍號，有的套着衙門的公服，有的只是尋常短打，甚至還有兩個穿着僧袍的和尚。但此刻，他們站在一起，卻散發出一種相同的氣質——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沉靜，以及眼底燃燒的、近乎凝固的火焰。

蘇青禾、陸謙、周文瀾、劉都頭、王虎等人肅立在前。蘇青禾目緩緩掃過這五十餘張或年輕、或滄桑、或獷、或沉靜的面孔。這裡有跟隨他多年的邊軍老卒，有平安縣本地的團練銳，有陳鏢頭麾下刀頭的趟子手，有趙師傅武館中以武犯的弟子，有城中聞訊自願前來的江湖獨行客，甚至還有兩個因城破在即、毅然下僧袍的遊方僧人。他們是被阿爾斯榔、陸謙會同陳鏢頭、趙師傅等人，從上千守軍和青壯中，以最嚴苛的標準遴選出來的——武藝高強、膽大心細、更重要的，是自願赴死。

“諸位壯士，”蘇青禾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，在寂靜的夜空中回，“爾等之名，已錄於縣衙忠烈冊。爾等父母妻兒，本在此立誓，只要蘇某一息尚存，必不負之！今夜之行，九死一生。若有不願者，此刻退出，無人會怪，仍是我平安縣的英雄！”

無人彈。五十餘人，如同五十餘尊鐵鑄的雕像，唯有眼中火焰，跳不息。

“好！”阿爾斯榔踏前一步，他已換上一黑夜行，外罩甲，腰挎彎刀，背負強弓，渾散發著剽悍凌厲的氣息。“都是帶把的好漢子！廢話不多說，今夜，隨某去取那狗屁‘賈先生’的項上人頭！攪他個天翻地覆！怕死的，現在可以滾蛋！不怕死的，跟老子上！”

依舊無人後退，甚至無人臉上出懼。一個臉上帶疤的邊軍老卒咧一笑，出被煙熏黃的牙齒：“百夫長，腦袋掉了碗大個疤，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！殺一個夠本，殺兩個賺了！”

“對！殺他娘的！”

“讓那些妖人匪類，曉得我平安縣男兒的！”

低沉的應和聲響起，雖不響亮，卻帶着鐵石般的決心。

陸謙一揮手，兩名衙役抬上一壇烈酒和數十個瓷大碗。酒罈拍開，濃烈的酒氣瀰漫開來。周文瀾上前，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，拔開塞子，將一些暗紅的末倒酒罈之中。那是他以幾種有微弱寧神、辟邪、激發氣效用的藥材，混合許硃砂、雄冠研磨而，雖遠不及真正符籙，但多算個寄託。